2018年6月15日 星期五

粵語非母語之爭 折射港人身分認同焦慮 2018年6月





有網民發現香港教育局在小學中文網上教學資源頁面,上載了學者宋欣橋的一篇文章,提出「粵語非母語論」;指粵語並非香港人的「母語」,港人母語應為漢語,而普通話就是漢語的標準語言。

換言之, 普通話才是香港人的母語, 而粵語(港稱廣東話)不是。

該篇文章的觀點引發網上論壇熱烈討論,後經報章雜誌跟進報導,粵語究竟是不是香港人的母語的討論變得白熱化;下至凡夫走卒,上至達官貴人,俱捲入這場激辯, 特首林鄭月娥也被迫回應。

粵語不符母語定義?

引發爭論的文章題目為〈淺論香港普通話教育的性質與發展〉, 作者宋欣橋是香港中文大學普通話教育研究及發展中心榮譽專業顧問。

早在2013年, 此文就被列入《集思廣益(四輯):普通話學與教經驗分享》一書,是教育局向全港小學派發的小學普通話課程配套資料之一。想不到5年後,這篇文章被眼利的網民重新發現,並引發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暴。

該文一開首即指出,普通話教學有爭議是因為對「母語」、「中文」、「普通話」、「粵語」等概念乏準確理解。宋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1951年定義母語為「本族語」,由此推論:「香港人中絕大多數人的民族屬於漢族。那麼,有關香港人母語的較為確切的表述應該是:香港漢族人的母語是漢語。」他認為,粵語只是漢語其中一種方言,屬「地域變體」,不符嚴格意義上的母語定義。

他在文中建議可稱粵語為「母言」,因為「香港多數人的母言是粵方言,但其母語仍然應當看作是漢民族共同語。」文中又提到,漢語其實早有「共同口語形式」,數百年前叫官話,現稱為普通話;因此「普通話教育」等同現代漢民族「共同語的教育」、「基本素質的教育」、「正規的語言教育」。

曾鈺成指作者不懂粵語

前立法會主席曾鈺成認為宋「用粵語和現代漢語的差異來貶低粵語的地位,只是不懂粵語的人的偏見」。

連續多日, 曾鈓成在報章撰文支持粵語母語論。他提及近日出席一個研討會,聽到一名政府官員用蹩腳的普通話演說,「一篇本來十餘分鐘可以講完的演辭,她多花了起碼一半時間;不論是否說普通話的聽眾,都幾乎沒法知道她在說什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問題?因為普通話不是這位官員的母語,而她又沒有把普通話學好。什麼是她的母語?粵語」。

教育局涉打壓粵語地位

曾指出,宋的那篇論文不只是在為「母語」的概念進行學術探討,其「粵語非母語」的論述,「會對中國語文教育的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宋認為對於香港學生,普通話教育才是最標準的「母語教育」,進一步說,既然普通話才是香港人標準「母語」,推行「母語教學」政策就要採用普通話作為教學語言。

中文大學中文系前高級講師歐陽偉豪質疑,教育局引用從無粵語研究著作的非博士中國大陸學者文章,存在著矮化粵語的動機;明星鄭中基也在社交媒體上力撐粵語,發文怒斥教育局長楊潤雄。

「粵語非母語論」不斷發酵, 加上之前的「收回主權」論, 導致教育局長湯潤雄在最新的民意調查中, 支持率創下新低。

五月初,林鄭在立法會被議員問母語是什麼時, 稱這是「無聊問題」。她形容有人在教育界無風起浪,把一份文件內的兩三句「放大」,她強調此刻沒有計劃改變目前的教學語言政策,但指世事會變,無法一生一世承諾一些事情。

聯合國如何看母語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2016年最新頒布的「母語教學 —多語言教育」文件,定義母語為:「第一語言或家庭語言;小孩在家中用作溝通的第一語言。」1951年,UNESCO定義母語為:「一個人自幼習得的語言,通常是其思維與交流的自然工具。」(見聯合國文本第46頁),而宋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1951年定義母語為「本族語」,則暫未見出處。

按一般語言學定義,簡單來說, 父母所說的語言便是母語。在正常情況,如一個人的父母和家庭都說廣東話,那麼廣東話便是那個人的母語。宋欣橋對母語的定義,更多的是從政治層面看,而非從學術與運用方面定義。

當然也有聲音認同宋欣橋的見解。教聯會會長黃均瑜指粵語只是「方言」,他表示對於廣東人來說,粵語當然是母語,但香港不止有廣東人。他指「粵語」是「廣府話」,是廣州附近地方方言,「如果廣州附近地方,(粵語)就是母語,但你潮州人,母語就是潮州話,我們香港還有百多萬福建人,母語就是福建話……」。

普通話教中文的果效

回歸後, 用「普通話教中文」在香港中小學已推行近10年,雖然沒有明顯證據證明普教中能促進學生的中文能力,但教育局於2016年的文件表明「會繼續以普教中為遠程目標」。

翻查資料,則發現教育局曾委託香港大學教育學院研究團隊,參與「全球學生閱讀能力進展研究」。去年12月發表的研究結果反映以普通話為中文授課語言,不會特別提升中文水平。有學者分析,要學生以「非家庭語言」學習,可能會影響教學進度和深度。以香港的小學中文課程為例,由於課程緊湊,加上老師用普通話授課,不少學生聽不太懂, 導致學習興趣大減,過去幾年,已有不少小學放棄用普通話教中文, 改回用廣東話授課。

訴諸歷史事實,也能得出同樣的結論,根本不必大張旗鼓去做研究。唐詩宋詩,代表了中文寫作的最高的藝術水平,但在那個時代, 創作出這些作品的騷人墨客們,並沒有一個是以普通話為母語的。

港人身分認同的焦慮

「粵語非母語論」激辯的背後, 潛藏著港人對自身身分認同的一種焦慮。

回歸前的那段時間,粵語歌曲曾唱遍大江南北,香港俗文化一度北伐中原, 而此刻,俱往矣。

在形勢比人强的情況下, 香港人害怕失去舊的生活方式,害怕失去熟習的語言環境,比開埠以來任何一段時期都強烈。

普通話於香港的應用愈來愈多, 街頭巷尾,不時聽到普通話對話的聲音。

粵語文化,甚至粵語本身在中國崛起走向強國的過程中,在權力當局的主導下, 正日漸被邊緣化。//

(刊於《超訊》)





2018年6月1日 星期五

從人工島「崩角」到粵港澳大灣區整合 2018年5月

近日, 網民Tong Ktchan在「UAVHongKong 香港無人機航拍會」臉書群組,上載了多張使用無人機從高空拍攝的港珠澳大橋東人工島照片。

從照片可以看到, 東人工島的西面、即汽車由人工島路面進入海底隧道的一邊, 保護人工島防波堤的消波塊(Tetrapods)散落海床上, 有崩散跡象,懷疑被海水沖開。

該人工島距離大嶼山大澳約4公里,連接港珠澳大橋的隧道和香港段大橋, 位於中國大陸水域, 不屬香港管轄範圍 。有關工程由大陸方面負責。

港珠澳大橋大橋投資額巨大, 單是香港段工程,港府已投入逾千億港元。預計今年通車使用, 現在卻發現大陸段已完成的工程出現問題, 茲事體大, 香港傳媒立即跟進報導 。

兩個人工島防波堤均「崩角」

4月3日, 香港一家傳媒動用無人機進行航拍, 求證網民所拍照片, 發現港珠澳大橋兩個海底隧道人工島防波堤均出現「崩角」,其中東人工島問題最嚴重, 約一千個總重量逾千噸的消波塊散落海中, 部份消波塊距人工島岸邊達50米之遠;位於港珠澳大橋海底隧道珠澳方向出口的西人工島(距東人工島約6公里)亦有「崩角」,只是程度和規模較小。

消波塊是巨型混凝土塊,形狀一般為四角空心錐體、工字形等,每塊重量可達數公噸,以水泥固定或連結圍着堤壩。當海浪拍打堤壩,消波塊可以阻擋海浪, 消波塊之間的空隙可以消耗波浪能量,減低海浪沖擊造成的破壞。

傳媒就人工島「崩角」一事, 向香港負責道路工程的路政署查詢,但該署拒作具體回應,只表示人工島屬主橋工程的一部份(內地水域),並非香港段工程,請記者找港珠澳大橋管理局。

對於港媒查詢, 大橋管理局一直保持沉默。直到4月4日中午,始以在官網刊出新聞稿的方式做出回覆, 聲稱香港網民拍攝到的海中的大量扭工字塊(即消波塊),絕非被海浪沖到海中,而是工程設計,「為了保證基礎承載力的均勻過渡,進行了沉管隧道頂部回填防護荷載的減載設計」,刻意在水面以下按規範隨機擺放重達5噸的扭工字塊。

香港土木及結構工程師蘇耀坤不認同大橋管理局的解釋, 蘇在業界工作39年,現職技術董事。蘇對媒體表示, 從未見過有工程把巨型消波塊「隨機擺放」海中,因為擋波浪的巨型消波塊放到離岸數十米的海中,容易因潮汐或風浪移位,有危及途經船隻安全之虞。而大橋管理局的新聞稿, 亦沒有解答為何岸邊部分的消波塊明顯不見了,並導致人工島部分邊緣位置直接暴露在波浪前。

香港新聞媒體窮追不捨

當局的官方回覆,未能令香港公眾釋除疑慮,媒體繼續追查,立法會議員亦跟進事件,要求當局交待清楚。

港珠澳大橋管理局設於珠海,由粵港澳三地政府派人組成, 負責大橋建設、營運、維護和管理。三地各自推薦局長和總工程師,由廣東省提名,而3名副局長則由三地各提名一人出任。
大橋管理局的組成與其管理港珠澳大橋的成效,某程度上亦可以視做將來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和整合的一個縮影。

4月5日, 香港一家傳媒取得2012年港珠澳大橋主體工程島隧工程施工設計圖, 圖則顯示人工島島頭的防波堤要從海平面一直鋪設至擋浪牆, 即消波塊要高於水面, 明顯與大橋管理局說法不同。

4月8日, 港珠澳大橋管理局派出副局長余烈會見香港傳媒,就人工島某些位置的消波塊數量疏落再作解釋。他指隧道東西走向的風浪沒南邊大,不須如南邊般整齊擺放消波塊。他說該位置特殊,因此設計亦特殊,「我沒有擺放它就是塌了,就是沉降了?不是這個意思」。

余重申已按施工圖, 依規範和標準建造, 並指香港有香港做法,內地也有內地做法,強調「這麼大的大橋,不可能說想怎麼擺就怎麼擺」。表示歡迎大家關心大橋建設和營運,但不應炒作,更反問傳媒:「港珠澳大橋這麼複雜的工程都做好了,難道就幾個工字塊也擺不好嗎?」

余烈進一步否認人工島出現「崩角」, 但遺句用詞卻挾雜情緒化字眼, 未能解釋不合理之處。
關鍵是哪一種擺放消波塊的方法,才可以有效防止波浪襲擊人工島,保謢行車安全。不可能緊密擺放消波塊或隨機散放消波塊,都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香港有香港的做法,內地也有內地的做法」,放在政治事務或社會管理上當然沒有問題,但用來形容工程問題,卻有些牽強。至於「這麼大的大橋,不可能說想怎麼擺就怎麼擺」, 根本無助於講清楚問題, 因為橋多大跟消波塊擺放對不對並沒有關係。

余烈的說法自相矛盾

從谷哥地圖可見, 港珠澳大橋橫跨珠江口, 呈東西走向, 從香港口岸一路伸延到珠海, 橋的外側(東人工島南面)對著太平洋廣闊的海面, 大風大浪皆從這邊撲來,消波塊擺放緊密整齊 ;東人工島北面和東面向著海岸方向, 風浪最小,但這兩面都堆放了很多消波塊而且整齊緊密; 為何風浪亦較大的西面、西南面消波塊反而少了, 不少消波塊更散落海中。

工程方面的專家指出,防波堤「崩角」可能與人工島不尋常沉降有關,不排除面積達10萬平方米的東人工島建造時,採用了不須先行挖走海底淤泥的非浚挖式填海法,加上低估海浪衝擊出現的沉降現象,最終導致大量消波石塊被沖散,令人工島西面的水泥結構暴露於大浪的衝擊中。

如果人工島出現沉降,可能壓毀港珠澳大橋的海底隧道;如果人工島防波堤保護不力,或導致海水灌入海底隧道,影響行車安全。

4月23日, 在人工島防波堤「崩角」事件擾攘超過半個月之後, 港府才向大眾公開港珠澳大橋管理局提供的資料,即東人工島工程施工圖(包括結構平面佈置圖與島隧結合部平面圖);並重申,人工島不存在崩散問題。

不過,從施工圖可以看見防波堤兩邊邊緣皆呈圓形,與航拍照片上的崩散、凹凸有明顯不一樣。

一是東人工島工程並沒有跟足工程施工圖的要求施工;一是完成工程後,被海水衝散。

7.1回歸21周年通車機會低

港珠澳大橋建造近十年之久, 先後爆出嚴重超支、工程延誤等問題, 原定2016年通車卻遭延誤,盛傳今年「7.1」回歸二十一周年通車, 但依目前進展, 7月1日能夠正式通車的可能性並不高。因為香港口岸工程仍未完成,工人仍在口岸的人工島上趕工。

東人工島防波堤的消波塊被沖散一事, 為大橋日後正式通車營運敲響了警號。事件亦測試出港珠澳三地互相通報機制的有效性不足。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港珠澳大橋雖長達55公里, 但只要半吋出現問題, 都足以令大橋癱瘓。事態嚴重的話, 更可能造成人命的巨大傷亡。//

(刊於《超訊》)

2018,漩渦之中的香港政經 2018年12月

還有幾天 , 日曆上 2018 年那一頁將被撕下。而按中國傳統曆法,今年是戊戌年。 自滿清以來 , 在中國人的集體記憶裏 , 每一個戊戌年都會發生令社會震盪的大事。 今年台港兩地有好幾位大師級的人物去世 , 包括香港的金庸、饒宗頤和台灣的李敖,今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