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19日 星期四

香港奧運播映權後的無影手    2012年7月


尚有不足十日,四年一度的奧運會將正式在倫敦登場。但這一屆奧運的免費電視播映權,卻還未在香港落實。

五年前,香港的收費電視台有線電視用1.2億港元投得倫奧的獨家播映權。可是有線的觀眾人數不多,用過億元去投播映權一定虧本,加上國際奧委會規定200小時的賽事須在免費電視台播放。

原來,有線別有盤算。早在2007年有線就收到港府內部放出的風聲,知道政府為了加強電視市場競爭,將會批出幾個免費電視牌照,而有線憑多年經營電視的經驗可以拿到一個免費電視牌照。於是有線砸巨資投下倫奧獨家播映權,打算同時放在自家的收費台和免費台播映。2011年2月,報章消息指香港廣管局差不多完成三個免費電視牌照申請的審核,日內將拍板接納有線電視和城市電訊的免費電視牌照申請。2012年初,城市電訊老板王維基更賣掉最賺錢的主業,套現數十億元現金,並向無線和亞視大舉挖角,聯絡多位藝人,全力進軍電視業。

可是五年之後,有線引頸以盼的那個免費電視牌照並沒有到手。免費電視牌照的申請審核,按既有程序應早已完成,但直到現在,一個新的免費電視牌照也沒有批出來。電訊大亨王維基想來個華麗轉身做傳媒大亨,但起跳之後卻懸在半空,找不到落腳之處。

台灣有將近一百家的無線和有線電視台,可供觀眾選擇的節目多不勝數;相對地,香港做為國際化大城市一再被選為世界最自由的經濟體,無線和有線電視台加起來卻只有五個,其中免費電視台只有兩家:無線電視(TVB)和亞洲電視;從港英統治時期到現在免費電視的牌照沒有增加過,兩個免費電視牌照成為無法跨過的門檻。而回歸十五年,香港人口從六百萬曾加到七百萬。除了電視台,政府對電台牌照的發放也控制得很嚴。

近看電視就只是電視,看久一點就會發現電視只是廣告的載體,再看深入一點電視背後的政治手影就會浮現出來。電視的影像生產所能發揮的影響力比報紙大很多倍,傳播訊息和觀點快速而有效,可以動員社會也可以擾惑人心。統治者對於大氣電波頻道可以發揮的作用不敢掉以輕心,視為社會操控工程的一部分。港英治港時亦深諳此道,守住兩個免費電視牌照,不放手。這也是為何中國大陸到現在還沒有一家私人電視台甚至也沒有私人報紙之故。眾聲喧嘩之時,主旋律就無法被突出。

香港不像台灣那樣形成所謂的名嘴論政文化,就是因為當局控制免費電視台的數量。而無線電視作風一向保守,從殖民時代到現在一直壟斷香港電視市場,形成慣性收視,也就用不著搞甚麼偏激的論政節目搶收視惹政府反感。無線的對手亞視則長期收視率偏低,換過好幾個老板。近年,亞視落入中資手裡,論政節目變成對政府緩頰居多。港府對舊的這兩家電視台比較放心,但如果有幾個新的免費電視台出現,會以何等節目內容吸引觀眾?會否以製作成本最低又最能製造話題的政論節目殺出一條血路?到時香港可能吵翻天,絶對不利政府管治。

尤其這幾個月,香港的政治氛圍已發生變化,有傳媒一味釀造恐共氣氛。特區高官屢次被媒體揭露醜聞,每次下區搞親民對談活動都被激進民主派狙擊。梁振英當選特首後被一份針對他的主流報紙日夜圍攻,加上電台節目攻擊,梁政府剛剛開始便步履維艱,九月份又會有劇烈的立法會選舉。北京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不可能坐視港府按原有計劃釋出幾個新的免費電視牌照。

牌照一旦給出去,就幾乎不可能收回來,否則港府必然會背上打壓新聞自由的罪名。因此新的免費電視牌照一再延遲發放,甚麼時候才會批出來,真的沒有人說得準。奧運跟運動有關、播映權跟廣告有關、電視牌照跟政治有關,這三樣東西處於不同層次背後涉及的利益也不一樣。有線電視卻以一廂情願的心態去看待,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不懂政治。

直至下筆這一刻,香港兩家免費電視台還得不到播放奧運片段的授權,三方面談判陷於膠著。但無線電視對於得到免費播映權成竹在胸,已派出一隊人到倫敦找奧委會申訴,同時向客戶售賣奧運節目的廣告套餐。// (刊於台灣《旺報》/《中國時報》)

2012年7月3日 星期二

香港七一遊行的訴求    2012年7月


七月一日,香港遊行的隊伍像往年一樣從維多利亞公園出發,經過軒尼詩道、走向金鐘道。跟往年不一樣的是,隊伍到達夏慤道後,轉向了位於右手邊的政府新總部。因為政府總部今年搬了家。剛上任的香港特首梁振英如果中途插隊,加入遊行隊伍的話,可能會給聽到要他下台的呼喊嚇倒;可是如果他一路向前走,感覺可能會好些,很多香港人尖對他,但也有不少人是帶著其他的訴求來到這裡。

軒尼詩道位於灣仔那一段馬路,一字排開有幾十個攤位,由不同的社會團體設立。有的在售賣有機疏果、有的在抗議地產霸權、有的呼求保護動物、有的在為性工作者請命、有的簽名反對校園加租、有的劇團在上演街頭劇、也有的要求正視同性戀者權利……幾乎每一個攤位都設有捐款箱,相信有很多這種籌款是沒有經過申請的,但現場並沒有政府人員出來干預。最大型的攤位分別由代表温和民主派的民主黨和代表激進民主派的人民力量設立,都在籌款、演講,為九月的立法會選舉展示肌肉。2003年,不滿香港政府打算就基本法第23條立法,恐懼香港人的自由受到剝削泛民主派代表組成的民間人權陣線發起第一次七一遊行。到今年,七一遊行已進行到第十年,由當年單一的訴求泛化到現在,形成一個各種不同社會團體發聲的舞台。

關於參與七一遊行的人數,今年再度閙出「羅生門」。主辦單位表示有40萬人,有主流報章把這個數字做為標題;政府給出的遊行數字則是六萬餘人;港大民意研究計劃的統計則認爲游行人數約在9.8萬至11.2萬之間。主辦單位和政府方面,每年給出的數字都相差甚遠,違反常識和判斷。只能說雙方都在為各自的政治目的而撒謊。台灣的遊行人數也有類似的爭議,民進黨會誇大本身舉行的示威遊行人數,國民黨政府則會盡量把數字壓低,反之亦然。

本身中立的民意研究機構有長期的調查和統計專業做為後盾亦沒有政治利益牽涉其中,反而可信性較高。七一遊行整個遊行過程持續四個小時,不斷有人中途加入、退出,沒有可能得到準確數字。

香港政府把龐大的遊行人數視為對其施政的否定,怕這個數字每年都在膨脹。其實換另一個角度看,當權者應該樂於見到安份守法的市民舉行的這一場和平的示威遊行。香港還沒有達致全面的普選,和平的示威抗議等同於社會安定的安全閥。心懷憤怒和不滿的市民大眾通過聲嘶力竭的叫喊、肌肉酸痛的雙腿,把積壓良久的負面情緒部分宣洩出去,不致於轉化為過激的暴力行為,動搖社會的安定。無論是在香港和台灣,民眾都有自由集會示威遊行的權利,並得到保障,發生集體性暴力衝擊事件絕無僅有。中國大陸則沒有這樣的安全閥,明明憲法寫得很清楚人民有自由集會示威遊行的權利,但實際上卻是給被禁止的。導致每年發生在中國大陸大大小小的暴力維權事件有幾萬起,今年大陸的維穩開支據說達到七千億人民幣。如果憲法上列明的人民權利得到落實,這麼大筆經費完全可以用在其他方面,增進整體人民的福祉。

七一遊行翌日,特首梁振英立即下到地區和幾百名市民見面,收集民意。並表示無論遊行人數有多少,都會虛心聆聽。聆聽民意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通過有效的施政把民意體現出來。//(刊於台灣《旺報》/《中國時報》)

2012年7月1日 星期日

回歸15年 一國兩制再審思    2012年7月


1995年6月美國《財富》雜誌以《香港之死》為封面故事,當時還有兩年香港才回歸中國。記者克拉爾(Louis Kraar)預言香港未來一片黑暗:「北京控制香港政府、英語被普通話代替、解放軍跟黑社會勾結、外商撤走、人民幣取代美元與港幣掛鉤……」。

簡單一句話概括上述預言,就是香港不再是香港,而是會變成一個普通的中國城市。鄧小平關於香港實行一國兩制50年不變的承諾雖被寫進基本法,但在外媒眼裡中國並非是一個法治國家,法律條款不可以信任。

今年,是香港回歸中國第15個年頭。克拉爾的預言並沒有實現,香港仍實行高度自治,駐港解放軍並沒有跟黑社會勾結,港幣仍跟美元掛鉤,英語仍是法定語言。雖然懂說普通話的香港人越來越多,但香港仍是世界上營商環境最自由的城市。

15年後,香港依然還是香港,一國兩制在香港的實行基本算是成功的,只是也有一些東西已不太一樣。香港政府的權威在回歸之後的這段時期愈來愈弱,一路往下走;而傳媒的影響力則越來越大,甚至可以影響香港特首選舉的結果。同一時間,來自中國大陸的政經力量正慢慢地滲透進香港社會:現任香港交易所行政總裁出身中國大陸、香港半山豪宅的屋主多是內地富豪、內地遊客在港消費成為香港本地生產總值重要的構成部分;盛傳香港立法會主席曾鈺成是共產黨員而他本人並沒有否認、香港候任特首梁振英也被說是共產黨員但他否認。

九七年之前,統治香港的港督,權力的合法性來自倫敦,與香港本地民意無涉。加上空降到港的港督,有一整套儀式確立其統治的威權,使一般香港人對港督的統治生出敬畏之心。未代港督彭定康下區巡視雖然維持低調,一旦被人發現,必然引起圍觀,他喜歡吃的蛋撻,亦引來不少香港人追捧。九七後的特首們,喜歡到那家店吃甚麼食物,香港人不太關心。

九七之後,香港原有的政治威權不再,進入了後威權時期。以前是英國人制訂規定,香港人沒有甚麼好爭的,好好工作努力賺錢就是。現在則是各種政治力量開始浮上桌面爭奪話語權,不少主流報刊也搶著指點江山。台灣在蔣經國的威權統治結束後,也進入了類似狀態,各種政治力量開始選邊站,李登輝憑其個人魅力和權謀尚能勉能維持一個強人形象,但到陳水扁時代便是誰也不服誰了。

台港兩地自由放任的傳媒環境中,人們對政治人物失去了尊重,掌權者反而非常忌憚民意。台灣是政治人物為了打擊對手爭取選票,而操作各種假議題,如指責別人「賣台」等。香港則是傳媒為了爭取讀者而操作假議題,最近鬧得甚囂塵上的「梁振英是共產黨員」就是一個假議題,因為這樣的議題根本不可能得到證實。

實施一國兩制15年後,香港將走向何方?中國對香港的影響,會不會產生溫水煮青蛙效應,一朝醒來驚覺香港已死?或長期保持經濟緊密、政治疏離狀態?目前恐怕很難下斷言。不過,香港人已深刻體會,香港之所以是香港,在兩大基石:法治和自由。如果基石被移動、被侵蝕,他們是會大聲呼喊的。歷史發展當然存在樂觀的可能。香港在改變,中國大陸也在改變,有一天中國可能追上香港,發展出具備法治和自由的社會,香港人就會樂於成為完全的中國人。

香港經驗證實,一國兩制並非洪水猛獸,在和平、安定、繁榮的環境下,制度的差異是可以共存並容走向融合的。對於香港實施一國兩制的真實意涵,台灣可以再審思。//(刊於台灣《旺報》/《中國時報》)

2018,漩渦之中的香港政經 2018年12月

還有幾天 , 日曆上 2018 年那一頁將被撕下。而按中國傳統曆法,今年是戊戌年。 自滿清以來 , 在中國人的集體記憶裏 , 每一個戊戌年都會發生令社會震盪的大事。 今年台港兩地有好幾位大師級的人物去世 , 包括香港的金庸、饒宗頤和台灣的李敖,今人感...